第2章(2/2)
他大学的专业是建筑设计,但毕业后没有参加过工作。
蒋悬扶着床尾靠过来,周予遥闻见空气里淡淡的酒味,混合在沐浴露好闻的茉莉香里,气愤道:“你别碰我。”
周予遥心笃笃跳了两跳。
周予遥没有躲,蒋悬就得寸进尺般将他搂得更紧,两人的姿势像是叠在一起的汤匙。蒋悬比他高很多、更比他强壮,轻易从后面完完整整将他包裹住,手伸到前面来握住他的手腕。
但蒋悬是喜欢女人的吧?至少他从未听闻过蒋悬喜欢男人之类的传言。他们是朋友,从很早开始就是,也很了解彼此,再者说,这么多年都没产生别的感情。
十二岁前,周予遥做过无数次手术,最后一个医生竭尽全力,也说最多只够再坚持半年。
周予遥绞尽脑汁,只想出了这个词。
他似乎是一个天生的企业家,周铭当初选择他的时候同他喝过酒吗,如果喝过,莫非这也是他得分的理由?
蒋悬从来没有喝醉过,偶有饮酒过量,喝到脖颈和胸口全部泛起红色的疹子,都还能清晰地记得要给他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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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性心脏血管畸形,医生预测他活不过两岁。
他想,或许今天蒋悬醉了。
为了维持肌肉和本体觉,周予遥需要每晚按摩。他从最初不习惯当着别人的面做这件事,慢慢也适应了蒋悬在身边看。
第一次,蒋悬的手劲轻飘飘的,简直不像个男人该有的力气,约是生怕弄疼了他。
“睡觉吧。”周予遥于心不忍,关掉了灯,拙劣地找借口:“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按过了。”
他十八岁时也曾因文艺作品而好奇拥抱、接吻的滋味,但周予遥比谁都明白他不可能拥有爱情。
电视里放着纪录片,主题有关于西方古典建筑美学鉴赏,现在正在拍摄圣彼得教堂的一隅。他的腿上放了本杂志,也是建筑摄影集。
不多会儿,黑暗中,男人竟从后面凑过来,单手环住了他的腰。周予遥能感觉到蒋悬前额的头发靠在他后颈边轻轻蹭了蹭,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对于周氏的事业,蒋悬尽心竭力;对于他,蒋悬也是尽心竭力。如果没有蒋悬,周铭留下的一切不会这么快恢复正轨;他也无法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独自生活多久。
做错了事总要受惩罚,蒋悬点点头,垂下眼,没作声。
不仅是一个好人,更是一个好朋友,应该也会是一个好男友。
06
蒋悬尴尬地收回手,动作和表情看起来都有些迟缓,像只向来温和的大型犬莫名其妙挨了一掌,不知所措地用眼睛喊痛。
“对不起。”蒋悬哑着嗓道歉,“对不起,遥遥。”
可周予遥心里又清楚没有办法,如果不是不得不,谁愿意喝这么多酒。如果蒋悬不去应酬,他也无法出席应酬,那周家往后的生意怎么做。但他认为倘若他表明了生气的态度,蒋悬下次总会注意着少喝点。
连感觉都飘渺,谈何疼痛,周予遥低低地答:“可以再重一点。”
“会痛吗?”
就这样,他失去了再次站起来的机会。
蒋悬答应同他结婚不过是双赢,他获得了名利、资产和地位,周家找到一个稳重的接班人。
他已不太习惯晚上蒋悬不在。
傍晚的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金箔般的光片在玻璃花瓶上跳动,过一会儿便悄悄跳到地板上,又慢慢地爬进沙发的角落,等到看不见它们的时刻,蒋悬差不多就要到家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样近。
周铭找遍了全世界,德国的一家私立医院,有个医生愿意尝试通过改造主动脉供应脊髓的血管,用一双腿,换一条命。
但周予遥总是忍不住回忆那晚的拥抱。
他们只是朋友,这样的亲近逾矩了。
后来蒋悬接过了这项工作,这样每天晚上他就有时间躺着看书了。
答案是很好,被抱在怀里的感受温暖且舒适,蒋悬的胸膛很热,有些粗重的呼吸均匀洒在周予遥的颈侧。
蒋悬是个很好的人。
仔细回忆,周予遥的前半生都鲜少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可即使是他这双不堪被人触碰的双腿,蒋悬也摸过很多次了。
蒋悬刚刚接手公司,常有应酬加班,但总会在他睡觉前赶回来。蒋悬从不会夜不归宿,每天晚上都回家,如果喝了酒,衬衫染上不好闻的味道,他也会第一时间去浴室洗澡换掉再进房间。
明明蒋悬知道,周铭若不是常年饮酒过度导致肝癌,哪里会不到六十就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