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魂归何处(2/3)
“她魂魄不知所往,我们三人又被困在这记忆之中,寸步难行。总不能就这般枯耗下去!”
若是往日,他断断容不得旁人如此讥讽温氏先祖。
三人心里都清楚——温玉瑶的魂魄,已然不在这具身体里了。
也正因如此,温韬暗中行事,他们所知并不比玉瑶更多。他如何寻得湖底蜃龙,如何与妖物定下密约,又如何与那荀道长暗中筹谋……桩桩件件,他们亦是后来从蜃龙殿中只言片语,才渐渐拼凑出些许端倪。
至于第三桩便更奇怪了。
时日一久,竟让人几乎忘却,这副躯壳,原是灵石所化。
“温韬行事,与温珩何干?”她杏眼中带着几分薄薄的谴责。“这些事,他亦是今日才知。”
笑意却未及眼底,转瞬便敛去。他目光重又落回纱帐之内,那道沉寂身影之上。
至于赵姨娘与他之间究竟有何纠葛,更是一无所知。故而那日,当赵媚扶着侍女缓步走入东院,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映入众人眼帘时——不止温氏父女心头震动,就连卫翊三人,也齐齐怔在原地。
谢辰渊触及她的美目微微一滞,终究撇了撇嘴,悻悻收了话头。
“嘘!你不要命了!”
他不敢追问,更不敢深想。
倒也不能这么说。
“眼睛都是红的。”
偏在此时,谢辰渊的声音又起,带着几分讥诮:
温珩骤然收紧指尖,唇线抿成一道冷硬弧线。羞愧与涩意,瞬间涌上心头。
“前几日半夜,城主一个人在东院守了整整一宿。天亮的时候,有人瞧见他从里面出来……”
卫翊被他吵得心
可这一丝庆幸才刚冒出头,便被他猛地掐灭。
不。
温珩转头看向卫翊,勉强牵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而感激的笑意:“阿翊,多谢。”
可究竟失窃了什么,何时失的窃,又是哪里的贼人,谁也说不清楚。府中上下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问半句。
隔着一层轻柔垂落的素纱帐,目光齐齐落在榻上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上。
待闹剧散场后,三人久久无言,这两人的纠葛可真是峰回路转。
谢辰渊最先回过神。
他本就因落月湖之事对温韬心存怨怼,近日来又将他所作所为一一看在眼底,愈发厌憎其人面兽心。此刻言语之间,自是半分情面也不留,便是对着温珩,也话里带刺、夹枪带棒。
然而,除了温韬自己,没人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蜃龙以灵石为她重塑肉身,这具身躯本就与凡胎不同。只是从前的她——会言笑,会嗔怒,会如寻常女子一般行走起居。
“谢辰渊。”
温玉瑶这般静静躺着,已有数日。无呼吸起伏,亦无半分暖意。
他目光先扫过赵媚,再落向温韬,最后带着几分深意,看向身侧的温珩。
有人私下打听,才听说那位姑娘原本身子便弱,先前又落入贼窝,受了不少惊吓。
温珩闻言,一时语塞。
罪名倒也简单——私下收受贿赂,勾结外人,以至府中遭了贼。
……
那下人吓得赶紧闭嘴,左右看了看,才将声音压得更低。
可奇怪就奇怪在——说是禁足,却半点也不像受罚。每日送进去的吃食样样精细,燕窝、鸡汤、各色滋补之物,从不曾断过。城主甚至特意从外头请来几位有经验的婆子,日夜守在赵姨娘身边,又重金聘了一位郎中,直接住进府中。
“所以……我们如今到底该如何是好?”
更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揣测,沉沉压在心底,久难散去——他们这些温氏后人,难道竟真是乱伦所生?
“呵,你这位老祖宗,可真是好艳福。一边哄着女儿长相厮守,一边倒好——连姨娘的身孕都有了。”
“莫不是……魂丢了?”
一声冷笑,按捺不住。
据说因贴身丫鬟犯下大错,赵姨娘受了牵连,被城主下令禁足。
整个院子守得严严实实,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更不许旁人探望。
“我也是听东院伺候的王婆子说的。”
东院寝房之内,卫翊、温珩与谢辰渊三人静立在床前。
“怎么了?”
至少……或许温氏后世血脉,并非他所担忧的那般不堪。
他抬手指了指榻上温玉瑶,语气愈发急躁。
可这一路所见所闻,早已将他自幼熟知的温氏,乃至那位先祖,撕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模样。
一时间,府里的人谁也摸不清城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先人人都说,城主从山贼手中救回了一位绝色女子,对其一见倾心,不日便要迎娶入府,立为正妻。甚至连府中都已经开始暗中筹备婚事。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所有准备竟尽数停了下来。负责采买的管事不再置办东西,原本日日进出府门的裁缝、绣娘与首饰匠,也再没有来过。
明明还有呼吸,可任凭旁人如何呼唤,都再没有睁开过眼。
温玉瑶才刚历生死大劫。她失了原本身躯,失了过往名姓,往后能否如常人一般安稳度日,尚且未卜。而他竟在此刻,暗自为先祖血脉来历侥幸。
卫翊终于听不下去,出声打断。
“急什么,等着便是。”
而此刻,当赵媚微隆的小腹清清楚楚出现在眼前,压在温珩心头那块巨石,竟忽然松动了几分。
更奇怪的是,城主不曾四处延请名医,反倒暗中派人打听起了精通招魂之术的道士方士。
第二日天还未亮,几具尸首便被草席一卷,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抬了出去。
“怎么,不言语了?”
房中一时静了下来。良久,谢辰渊终于按捺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人咽了口唾沫。
渐渐地,府中便有了些不太吉利的传闻。
自被卷入这段记忆以来,他们便如三道无人能察的虚影,始终随她而行。她去往何处,记忆便将他们带往何处。能观、能闻、能彼此言语,却触不到此间一草一木,更改不了分毫已然发生的过往。
另一人闻言,忍不住叹息。
近日不知怎的,竟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一般一睡不起。
第二桩,则是赵姨娘。
“唉……城主大人可真是个痴情人。”
“行,算我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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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城主娶亲之事,忽然没了下文。
而此刻她安卧于榻,眉眼依旧,容颜依旧,却当真如一尊雕琢得栩栩如生的石像,沉寂得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