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宫人行礼请她过去。
&esp;&esp;玉泉院不算大,令莺走进去的时候,元霁已经换过衣裳,肩上披了件宽大的鹤氅,膝上还搭着绒毯。
&esp;&esp;他望着窗外朦胧的雨雾,正用帕子擦拭手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sp;&esp;屋内少见地焚着檀香,光线也较先前昏暗的藏经阁要亮堂许多。
&esp;&esp;令莺的怒火勉强平息了,可一回想方才那些事,仍是止不住的羞恼,又在心里骂了王润两句。
&esp;&esp;反观元霁,倒是面色如常,只吩咐宫人为她斟茶。
&esp;&esp;“父亲原本明日就回来,”令莺捧起瓷盏,咽了两口茶水,面颊仍有些发烫:“只是这回祭典礼仪繁杂,太后娘娘又突发不适,只怕要多耽搁几日了。等父亲回来,我立刻同他说个明白。”
&esp;&esp;元霁一直没有放下帕子,直至她说到太后,他动作才顿了顿,神色也转为关切:“母后凤体欠安,崔相也要留于寺中随侍?”
&esp;&esp;此事是父亲命人递的话,约莫是提点她安分些,莫要生事。
&esp;&esp;令莺点了点头。元霁又细问了几句父亲的行程,她也全无隐瞒,一一说了,心头却一直萦绕着方才的事,不禁越想越气愤。
&esp;&esp;藏经阁何等僻静,这淫乱之事却偏叫他们撞破,又怎知不是菩萨显灵,授意她狠狠教训王润一顿。倒不如索性闹大些,看王家如何收场。
&esp;&esp;“莺娘,”元霁屈指在桌案上叩了叩,打断了她的思绪:“藏经阁一事,你先莫要同崔相提起。”
&esp;&esp;“这是为何,”令莺愕然地睁大眼,“陛下是要我忍?王润做出这种事,他还想恶人先告状……”
&esp;&esp;“朕并非此意。”见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元霁不由失笑:“你别急,王润忌惮你父亲,你若不说,他绝不会声张。”
&esp;&esp;士族最重礼法,私下如何荒唐尚且不论,明面上总要扮出门风清正的模样。否则这等悖逆的丑事,足够全族声名尽毁,他又怎会分毫不怕,那些话不过吓唬她罢了。
&esp;&esp;令莺执拗地摇头:“我为什么不能说?父亲若知道,必定会责罚他,这婚约说不定就断了!”
&esp;&esp;她眸中含着不解,更有一种被泼了冷水般的委屈,闷闷道:“我总不能装作无事发生,那真是连我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esp;&esp;话音未落,元霁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手,接着安抚似的,握住她紧攥的手指。
&esp;&esp;“朕明白。”他温声道,“只是婚约一事牵涉颇广,你父亲有他的考量,未必肯随你心意,即便同他说了,约莫也是无用的。待下月回洛阳,朕亲自为你陈情,不让你嫁给他,好吗?”
&esp;&esp;令莺被他握住手,只觉他的手掌十分宽大,说话时,还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心,微微的痒。
&esp;&esp;她耳根发烫,情不自禁低下头。
&esp;&esp;元霁目光所及,是她匀净的额头与几缕稚气的绒发。红晕浅浅地晕开,兴许由于热茶氤氲,连鼻尖也覆着粉汗,宛如带露桃花。
&esp;&esp;他神情漠然地望着,吐出的字却温柔缱绻,一句接一句,轻轻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