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死去。所以斯卡拉姆齐先生身上,居然有种久违的窒息感,她看见了一个死去的人。这真是意外。
不知道这些事情换一个身体,换一个灵魂去经历,会有什么不一样。
属于人偶的夜晚一夜好梦。她梦见自己在至冬时穿着毛领子大衣,偷偷在办公室后院玩雪。事实上她没有干过这种事,堂堂六席怎么能干这种事呢,她那个时候也像斯卡拉一样装。
但拢着大衣的温暖感却如此真实。
“……”
流浪者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鼻尖从斯卡拉的脖颈上擦过。她大惊失色,松开缠在对方身上的手脚,一头创在对方下巴上,听见对方嘶了一声。
斯卡拉姆齐捂着嘴,一脸迷茫地看着她。流浪者连滚带爬地想从他怀里赶紧出来,奈何被子被哪个缺德的掖得紧紧的,她一通挣扎,从床上摔了下去,“咚”的一下,叫醒了属于他们两个的第一个早晨。
属于流浪者小姐的恶俗言情,就此开始。
至冬。
愚人众执行官都有独立办公室,分布在女皇宫殿之外的那栋独立大楼。散兵的在二楼扶梯左手边,往那条冰冷的石制走廊里走20步,就是第六席的办公室。
通常没人会在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去找六席,他算是几个执行官里脾气好的,当然,和公子比起来,算是脾气差的。
友善亲人的前提是这个组织里真的有爱。散兵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被多托雷从稻妻引到这里来,又花了那么多年成长为执行官,甚至是第六席,他付出的东西太多,见过的也太多。愚人众并不是一个友善的组织,其内部氛围也一样,令人窒息。
而且六席很敬业。据值班处的人反映,每次早上第一个来上班的一定是六席,前提是他在。有时六席会去出外差,连续失踪一周左右,然后穿着制服大衣重新出现在这里,毫无变化。
他有一次下意识搭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又觉得这很失礼,连忙道歉。散兵只是漠然地摆了摆手,“我确实不会变化。”
人偶的外表还是少年,人偶的身躯已经历经几个百年,他最近有点疲惫了,他是说,从某种程度上。
多托雷听到这样的话,百分百会不以为意地嘲讽。
散兵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奢求工作归属感,女皇陛下认可他的贡献和付出,他也因此努力着,这就足够了。要再多别的,那他也不该在愚人众里找。
他能找到的地方已经没有了。
执行官大人时常梦见踏鞴砂的时候,那时他多么自由,执剑于月下起舞,有所谓的“家人”。他其实恨他们,到现在也是一样,为什么赐予他又剥夺、摧毁呢,他不明白。
「散兵」是因为恨意才成为「散兵」的,不是吗。
这天六席又来上班了,但脸色意外的很差,似乎是有什么事惹了他生气。值班的人没有敢搭话,只提心吊胆地将人送了进去,随后便开始思考六席为什么生气。
是最近的边境冲突,还是「博士」大人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研究如果没有进展,估计「散兵」大人也很辛苦焦急吧。
没有。他根本也不在乎多托雷干了什么,这么说吧,他突然死了可能散兵都不意外。眼下六席有了点属于自己的心事,这感觉似曾相识,几百年了,人偶第一次有这样难说的事。
昨晚,就在昨晚,他照常躺在床上进行非必要睡眠的时候,忽然感觉脑海中的潜意识加深,将他拽进了一片未曾见过的场景。
看样子是图书馆。他端详着周围的情景,注意到装潢风格和自己本该所在的区域差别较大——至冬的高窗和冰冷的色调,而这里的一切都是纯木色,还有绿。
至冬人也不是不读书的,相反,至冬的馆藏并不比须弥那种搞学术垄断的地方少。只是现在时期特殊,图书馆有些区域不予开放,他能去看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散兵打量了几眼自己周围往来的学者,在心里批判了一下其制服品味差,随即准备去找找这里有没有没看过的典籍。
既来之,则安之,人偶的接受能力一向强大,他现在应该是个灵魂意识体,这样逛一逛,说不定还能碰见有人能看见自己的。
也不知为什么要睡觉。对他而言,睡眠分明是不必要的,前面也说过了。但他的夜晚没有什么事情,执行官需要休息,人偶或许也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东张西望地走了几步,在某个身影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同时回过头,露出讶异的神情。
稻妻样式的修验者服饰,还有那头发蓝的绀色长发,以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这不是我么。
斯卡拉姆齐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些。
那个背影是在拿图书架上的书,好像有点够不着,所以站在原地抱着手思考。比自己矮。他下意识注意到一些不同,等再走近,不同就更明显了。
看着对方胸口那个饱满的弧度,执行官陷入了沉思。
这人穿的是什么,丝质的无袖打底,黑色的布料下多少有点呼之欲出了。两边的外衫也是挂在肩头要掉不掉,还隐隐能看见……
等等大姐。执行官从未如此迫切觉得,自己势必要为提瓦特大陆的封建势力添砖加瓦一下。他的眼中透出实打实的疑惑,下意识伸手想拍拍对方的肩头,问她:
你为什么不穿胸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