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2/2)

“露娜……”

晚上八点，我带着厄徳兰赫尔在柏林街区走了一圈，回到自己家楼下。厄德兰赫尔全程在我脚边小跑，耳朵竖着扫视四周。

“你脸上怎么回事？你父亲打的？”

“我知道……我走了一半就想到了。我应该先告诉你一声。但我当时……脑子里很乱，我只是想走到你这里来。”

“装饰品不是必要摆设，但会占据很多空间，并且增加清洁积灰的事件。我的房子本身就不大。希望你不要把太多装饰品摆在我房间里。还有，你父亲说过要断供？”

卢恩和我一起走出法庭，“我们做到了，我们赢了，我们赢得很漂亮，露娜”，她对我说。

理查德·梅茨格因故意伤害致人轻伤，侮辱阵亡军人名誉、有组织诽谤，判处三年六个月监禁，缓刑一年。附加赔偿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00马克，公开书面道歉，承担诉讼费用；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他的左脸颊上有清晰的红色痕迹，从颧骨延伸到耳根。掌印，在冷空气里微微泛着暗红，边缘已经开始肿起。他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已经凝固成暗褐色，没有擦干净。

“他说我站在证人席上把简单的打架事件变成哲学辩论，是在暴露自己脱离现实。他说那些话在法庭上没有用，只会让人认为我是个理想主义的傻瓜。”

“我方请求传唤最后一位证人，”比登科普夫律师说，“目击者瑞秋·英格瓦的母亲，路易莎·英格瓦女士”

法槌落下，法官宣布结案。

菲利克斯碰了碰自己脸上的掌印。“然后他扇了我一巴掌。说‘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儿子’，说我甚至还不如那些沉迷于喝酒赌马的纨绔子弟，因为那些人至少还知道竞争，知道追求，至少不想你一样活在虚无缥缈的理想主义里。说我就是教育失败的产物。”

马丁·韦伯因袭警、携带武器参与暴力行动，并作为诽谤共犯，判处两年八个月监禁，缓刑六个月。附加处罚赔偿500马克，并公开书面道歉；

“来的时候看到街角有一家旅馆，挂着‘有房’的牌子。我想……应该能住。”

“下次我会的。”他立刻说。

五名冲锋队成员参与街头暴力，协助诽谤传播，围堵事件动手者判处一年六个月监禁，旁观者判处6个月监禁，并共同赔偿300马克。

“你去住一晚。我认为明天我有必要和你父亲谈话一次。”

“你带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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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有多少钱？”

菲利克斯的父亲走到菲利克斯身边，对他说“现在立即和我回家。”

他抬眼看我“露娜……我能和你住在一起吗？”

被告席上的七人脸色惨白，旁听席上理查德的父亲径直走出法庭，马丁的父亲低头擦拭眼镜，母亲捂住嘴眼眶泛红。

菲利克斯站在我公寓门口，他脚边放着一只旧皮箱，棕色皮革，边角磨损得厉害，铜扣上挂着钥匙串。他站姿笔直，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左脚上。这种情况是久站的放松姿态。

“我忍不住。我说我不想成为和他一样眼中只有钱只有利益只有算计的人。我说他看不起也看不懂真正需要智慧的事物。他听了那句话，脸色变了，然后说‘既然你那么想要爱情，直接去找她，别回来了，也别再向我要钱。今天就从我的公寓搬出去。’”

他直视着我的双眼。““庭审结束后他就叫我立即和他一起回家。他一路沉默，到家后才开口。他骂我，说我在法庭上的话全是‘抽象而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只会给家族丢人现眼’。””

菲利克斯眼色暗淡了一瞬。“他说过。他扇我巴掌之后没有再说那个话题。不过，就算他真的要断，我也不在乎。”

我推开门，“先进来吧，外面冷。菲利克斯，这里没有第二张床。如果你要住下来，需要自己准备被子和床垫，或者直接睡沙发。我只有一条毯子和一张床。”

厄徳兰赫尔停住脚步，对着他叫了两声，而后转头看我。我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安静。

瑞秋的母亲拿出了瑞秋的手写证词。瑞秋在证词中采用了连绵长句，倒装破框和无连接词并列，这些都是文章写作中最有气势的句子。瑞秋的母亲本身身材强壮声音洪亮，读这份证词充满力量。

打我的冲锋队成员听到判决猛地站起，说自己不知实情，说自己冤枉，被法警按回座位。

但我不能保证那几个围堵我的冲锋队成员是否会让朋友来找我的麻烦。厄徳兰赫尔还小，目前还不具备保护我的能力。菲利克斯如果和我住在一起，被那些人找上门的概率急剧减小。先让他住在这里，等过几天再劝他回去。

“沙发我躺不下，我还是睡地上吧”

“露娜，你这样说让我开心一点了，还是你更加了解我。我父亲骂我四个小时，你一句话就把我的辩护逻辑重新确认了一遍。”

我说完，法官侧头看向被告方律师，对方没有提出追问。

“我当真了。我说好，我现在就搬。然后我就上楼开始收拾东西。他跟着我上楼，站在门口看着我往皮箱里装书和衣服。一开始他沉默，后来他说‘我说气话，你还当真了？’”

“最后，马丁·韦伯参与了造谣、围堵、携带武器和看到警察后不投降反而攻击这些全部过程，这些行为构成了一个完整并且逻辑自洽的袭警事件，不存在因为应激造成过程链条断裂。”

“我对他的那些话语同样生气，我难以置信自己在他眼中甚至不如那些纨绔子弟。然后我把公寓钥匙丢给了他。我说既然你说了让我搬，那我就搬，你既然不想要我这个儿子，那我也不需要你的钥匙。然后我提着箱子下了楼，走了四十分钟走到这里。”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我看着他说，“你至少应该先打个电话，或者让人带个口信。你直接提着箱子站在我门口，这让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说你那些关于范畴错误和意向性分析的内容抽象？”

瑞秋放学后就来到法庭，来找她的母亲。她见到我，“前面有几个记者围住我，问我是不是你的朋友，他们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你是一个在凡尔登英雄的遗孤，一个在柏林大学成绩优异的学生，一个养着名叫lorelei的狐狸玩偶和厄德兰赫尔的德国牧羊犬的女孩。她不仅仅是≈039;北欧精灵≈039;≈039;雅利安标本≈039;这样的符号。他们又问，那你认为那些人的行为是什么？我说，把爱国当成遮羞布的暴力，对历史的无知的偏见，以及一群人对真相选择性失明。”

“然后你们吵起来了？”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相信我可以找到赚钱的方法”

“他错了。你的辩护是有力的。你从逻辑上拆解了对方关于‘爱国’的辩护框架，这比情绪化的反驳更有效。”

它不衡量恐惧的等级，它衡量行为的方向和后果。”

“下次这种事，先和我商量，我可以和你的父亲谈话商量。”

法官开始选读判决书。

“这在法律上判决已经属于偏重”隆美尔叔叔对我说。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我认真算了……298马克。比预算更少。我原来以为大概有三百出头，但今天在路上又算了一遍，扣掉了上周在书店买的几本书和两天的餐费，就剩下这么多。”

“不够在柏林生活一年。”我说，“房租、伙食、暖气、书籍，不包括突发状况，你至少需要每月150马克。”

对方辩护律师没有再进行发问，他们对着理查德和马丁摇了摇头。

“那么你今晚打算怎么办？现在家具店已经关门了，你今晚没有床垫也没有被子。”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皮箱：“换洗衣物、几本哲学书、一些笔记、洗漱用品，还有我家中最喜欢的装饰品，尽管它们很重，可能会占位置，但是我还是带来了。希望你也喜欢。”

我习惯了独居，对和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同居感到冒犯。

厄德兰赫尔走到了他脚边，嗅了嗅他的皮箱，然后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垂着的手背。

他没说话，只是摸了厄德兰赫尔的背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