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师生(2/3)

&esp;&esp;五皇子邶云宁,虽无谋逆争储之实,然明知邶云贤与梅氏之恶而不举,受梅氏之贿而不辞,其行有负君父,即日起削去王爵,废为庶人,圈禁终身,终身不得赦。

&esp;&esp;邶熙承说他是未来天子,有些事他做不了主,但他会把她当成唯一的妻子,永远对她好。

&esp;&esp;三法司会审定谳,具奏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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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渐渐生出不甘,他历经四朝,大文多少典章制度都出自他手,多少根基都是他打下的凭什么坐在那里的人,不能是他的骨血?

&esp;&esp;她不在意是“侧”,她知道他心慕自己,满眼都是她。

&esp;&esp;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esp;&esp;她本以为邶熙承会恼他,哪想他从祖父书房出来后,竟走到秋千后头,替她推起了秋千。

&esp;&esp;她记得她的第一次见邶熙承时,是在她祖父的院子里,他们二人也是这般,隔着一道窗子。

&esp;&esp;她为他生了三子,邶熙承说他会把大文最好的一切,全部都给他们的三个孩子。

&esp;&esp;他挺起胸膛,声音清亮:“学生读书做官,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esp;&esp;有

&esp;&esp;他笑着向老师保证:“学生要做一个解万民之苦的好官!把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揪出来,绳之以法!”

&esp;&esp;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贪婪地看了看外头——竟和他当年第一回穿上绿官袍那日,是一样的光景。

&esp;&esp;秋千荡起来,她飞得很高,笑声洒了一院子。

&esp;&esp;窗外院子里响起动静,嘉贵妃费力地微微抬头,朝外看去。

&esp;&esp;只有太后想起这波惊涛骇浪,还心有余悸。老人家被吓得不轻,病恹恹地躺了半个月,总算将养好了。

&esp;&esp;她睁着眼望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些什么。窗外阳光正好,她却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一点一点地失了颜色。

&esp;&esp;康文二十四年,五月廿八。

&esp;&esp;老师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声道:“莫要辜负你父亲为你取得名字——含章可贞,守正不移。”

杏花树下,笑眯眯问他,“含章啊,你再告诉为师一回,你读书做官,为的是什么?”

&esp;&esp;二皇子邶云贤,与梅氏结党,同恶相济,窥夺储位,实乃逆乱之臣,社稷之患,其罪难容,特赐鸩酒自尽,谢罪宗庙,其尸不得归葬皇陵。

&esp;&esp;万人敬仰,四海尊崇。

&esp;&esp;邶熙承那时还是十七岁的太子,被先帝训斥后偷偷溜出宫,跑到丞相府寻他的老师——也是她的祖父,诉说委屈。

&esp;&esp;宫内也随着喧嚣落幕,渐渐归于平静,各宫各安其位,宫人们照常洒扫当值,日子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esp;&esp;嘉贵妃梅氏,身膺妃位,纵子谋夺储位,罪无可逭,按律当诛。七皇子邶云琅自请降爵为郡公,远赴北境荒寒之地,终身戍边,代母赎罪。朝廷念其至孝,特免其母斩刑,赐鸩酒,留全尸。

&esp;&esp;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不知从何时起,他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躬身俯首。文坛尊他为北斗,朝堂倚他为柱石,天下读书人莫不以他为楷模。他的一句话,能让一篇文章洛阳纸贵,他的一次点头,能让一个后辈前程似锦。

&esp;&esp;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祖父也频繁与她说那些话她渐渐地又不甘心起来。

&esp;&esp;后来,他来丞相府一日比一日勤,他俩一起练字,一起在书房里听祖父讲学。再后来,她进宫做了太子侧妃。

&esp;&esp;太子出手不留余地,她也曾惧怕、退缩过,可祖父不准她退,她只能咬牙硬撑着

&esp;&esp;朝廷念在梅含章曾有大功于社稷,给了体面,囚车四周盖了黑布,不让路上百姓窥见指点。

&esp;&esp;她那时才十四岁,正坐在书房外的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荡着。她是祖父最小的嫡孙女,自小受尽宠爱,从不知道怕人。对着太子,她也敢伸出手指在脸上划两下,做鬼脸羞他。

&esp;&esp;她依旧是相信的,直到坤福宫的皇子们逐渐长大她才反应过来,这大文最好的东西不该是储位吗?

&esp;&esp;罪臣梅含章世受国恩,反生逆谋,兹查尔借修典之便篡改国史、伪造图谶、窥伺宫闱、私通宫禁,毒害东宫储君。罪在不赦,依律应凌迟处死,然姑念其历事四朝,曾有功于社稷,不忍加身极刑,特赐斩首,保全始终。梅氏一门株连九族,悉斩于市,家产抄没,祖坟平毁。

&esp;&esp;可他这样的一个人,每月大朝会上,依旧要向丹陛之上那人三跪九叩

&esp;&esp;十几岁的少年,一身皇子常服,身材挺拔,眉目俊朗,却在书房里满眼孺慕,一肚子委屈倒个不停,说到伤心处,还抹了抹眼睛。

&esp;&esp;梅含章拾起花瓣,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他低头看着那片小小的花瓣,怅然可惜无比——不是杏花,不是那年春天啊

&esp;&esp;*

&esp;&esp;去年,三皇子邶云霁入主东宫后,步步紧逼,一下打乱了梅氏几十年的棋局。

&esp;&esp;做不得主那便算了,她从十四岁便倾心与他,舍不得让他为难。

&esp;&esp;眼泪顺着嘉贵妃脸颊滑落在枕上她睁眼望着屋顶,目光空洞。她不怕死,她只是怕死了以后,那个曾许诺与她生死不离的人,连她的最后一点心愿都做不了主。

&esp;&esp;囚车的黑布被风掀开一角,外面天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esp;&esp;她守着三个孩子和邶熙承,日子过得也十分合美,长子娶妃端庄贤良,次子早早定了梅家可心的小姐,幺子心中有良人,她更为他高兴,常鼓励他莫错良缘。

&esp;&esp;嘉贵妃躺在窗边的榻上,病得昏昏沉沉,形容憔悴。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人便瘦得脱了相,哪还有昔日半分风华?

&esp;&esp;她很相信。

&esp;&esp;他曾与她发誓,说她死后,会与他葬在同一处墓室,生死不离——也不知道他这个天子,这件事还能不能做主?

&esp;&esp;梅家案尘埃落定,朝堂上那些剑拔弩张的日子,像被秋雨洗过一般,渐渐模糊了痕迹。

&esp;&esp;梅氏一族重犯在午前被转押刑部。

&esp;&esp;又一阵风吹过,一片槐花花瓣顺着黑布缝隙,吹进囚车里。

&esp;&esp;宗室除籍者邶明蘅,因私怨受梅氏指使,戕害储君,罪大恶极,凌迟处死,阖家上下株连,悉数斩首。抄没家产时,于宅中起获巫蛊器具,审得系其祖母王氏所制,暗行诅咒储君与几位东宫属官,罪尤深重,王氏亦凌迟,以昭国法。

&esp;&esp;*

&esp;&esp;可她也知道,他不会来,因为——他是天子,有些事他做不了主。

&esp;&esp;她年轻时试探过这个问题,邶熙承满脸愧怍,他依旧说,他是天子,有些事他做不了主。

&esp;&esp;她还是希望死前能再和他见一面的,她也知道他想来见她她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怀疑邶熙承对自己的爱。

&esp;&esp;是宫女抬水进来了,她失望地闭上眼睛。

&esp;&esp;因为邶熙承成了天子后,也是这般对她的,他们在宫里过着二人小日子,虽不算全然美满,但是她很幸福。

&esp;&esp;他此生,倒是再也见不到那年那样的春光了。

&esp;&esp;三个外孙俱不成器,亦无关紧要。他今日能推他们上那个位置,他日便能借势将那位子上的姓氏一并改换,重立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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