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师父手腕微微翻转，指尖轻扣，宽大的袖口垂落下来，露出小臂上缠绕的皮质臂鞲，上面密密麻麻嵌着金属羽片，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师父？”裴云逸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往后急退，同时右手探入袖中，扣出三枚银针。

剧烈的痛从肩头炸开，顺着经脉蔓延到整条手臂。裴云逸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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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和孔雀翎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火星四溅，在雨夜里格外刺眼。

师父的轻功太快了。

“既然不肯走，那就把这条命还给师父吧。”

“没有为什么。”师父说，声音很轻，被雨声盖去了大半，“你知道得太多了。”

片刻间，漫天华彩。

他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见师父的身影从竹梢上飘落下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一根竹子在他身侧炸开，碎屑飞溅，裴云逸侧身躲过，脚下一滑，从竹梢上跌落下去。他在半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落地时还是摔了个趔趄，左肩上的伤口被扯动，又涌出一股热血。

孔雀翎的轨迹太诡异了，他明明看见那些羽片往左飞，下一瞬却从右边刺过来。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裴云逸看过无数次，也练过无数次。

裴云逸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摔倒在泥水里。

“师父，”裴云逸的声音有点抖，“你要做什么？”

叮叮叮——

“八年。”

师父没有回答。

师父还是在笑，但那笑意寒津津的，叫人不敢直视。

从师父身上散发出来，像雨夜里骤然劈下的闪电，照亮一切，也烧灼一切。

“云逸，”师父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你跟着我多久了？”

“师父。”裴云逸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那两个人是谁？”

但师父的脸上还是带着笑。

杀气。

“那你应该知道，”师父的笑容淡了一点，“有些事情，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风声在耳边呼啸，雨水抽打在脸上，生疼。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师父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猫戏老鼠一样吊着他。

但他挡不住。

一枚羽片擦过，擦过裴云逸腰间的云纹玉坠，玉坠应声碎裂。

墨蓝锦袍在雨夜里划出一道残影，肩头的孔雀羽抖落漫天雨珠，像是真的有一只孔雀在夜色里开屏。

他只是抬起了手。

裴云逸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他伸手去拔那枚羽片，指尖刚碰到金属的边缘，又是一波暗器袭来。

裴云逸瞪大眼睛看着他。

师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噢，八年。”师父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八年了，我教了你很多东西。”

件墨蓝锦袍上的翎羽纹样像是活了过来，流光溢彩。肩头的孔雀羽被风轻轻吹动，抖落几滴雨水。

什么叫知道得太多？这些年的朝夕相处算什么？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裴云逸拼命往竹林深处跑，脚尖点着竹梢，借力腾跃。这是师父教他的轻功，他练了八年，自认为已经小有所成。

此刻，他感受到了。

他想问的还不止这些。他恨不得现在就揪着师父的领口，问问他最近为什么不对劲？那两个人是谁？在瞒着他什么？

雨水顺着师父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他的鬓发，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那件华美的墨蓝锦袍已经彻底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肩头的孔雀羽耷拉下来，狼狈不堪。

另一枚羽片刺入他的左肩，没入寸许。

孔雀翎切开他的小臂，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皮开肉绽。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还没站稳，一道寒芒已经到了眼前。

下一瞬，师父的身影动了。

但此刻他才知道，师父从来没有对他用过全力。

雨水混着血水，在他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那种笑让裴云逸从心底里发寒。

但裴云逸一个字都问不出口，更不敢揪师父的领子。

裴云逸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师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

他本能地抬手去挡。

师父教他的第一课就是如何感知杀气。师父说，暗器高手最重要的不是出手快，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要学会听，学会看，学会用皮肤去感受空气里那一丝丝的变化。

“是。”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