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过头的瞬间,却见孙大人目光一凝,原本还挂着笑意的眉毛倏的一皱。
他盯着那个缓缓移动的背影,唇角微动。
江宛心里“咯噔”一声,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重新绷紧。
孙大人认得荣夫人。
这个认知冒头的瞬间,便让她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她张嘴,刚想要问一句“怎么了”,旁边的蒋书办就先一步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诧异和感慨的复杂口吻对孙大人说道:“那不是荣府的夫人吗?早些年出钱让您继续科举的那个。”
江宛闭了闭嘴,目光再次追随那几道身影而去。
等她们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后,孙大人才有些怅然若失地吐出口浊气,“唉……”
蒋书办也敛了笑,正过身子,压低声音对江宛解释道:“说起来,那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大人当年过了乡试,虽在同届考生里算不得数一数二的拔尖,可也中规中矩,不曾跌过名次。
荣府出手阔绰,府上派人把家中清贫,成绩中下的秀才公们全部请了过去,说要继续供养,图个积善的好名声。只是孙大人志不在此,便婉拒了。”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孙大人一眼。
孙大人微微颔首,没有言语,但那默认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话说到这里,蒋书办干脆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于荣府的一切消息,全部告知了江宛。
“还有你爹,从考中秀才的那一年就承了荣府的恩情。去私塾教书的活计就是荣府安排的。这几年,你爹科举赶考的一应开销,皆是由荣府出银子打点……”
江宛越听,眉心皱得越紧。
江家和荣府还有这些瓜葛的事,她竟半点不知。
她晓得江明义在教书,却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些事。她也只当那是他自己寻的糊口差事,在苏氏的磋磨下,分不出精力去揣摩。
如今想来,荣府与她之间,哪里只是简简单单因为王德旺那档子事而起的摩擦?
兴许在荣老夫人眼里,她江宛本就是江明义的女儿,靠着荣家的施舍而活命,那江宛自然也是低人一等的。
合该俯首帖耳,乖顺听话。
若真是无干系的陌路人,这仇怨结了也就结了,出来混的谁没几个对头?
可江宛对荣府而言,那是相当于“下人”的存在。
主家规训几句,她跳出来反抗,荣老夫人心里只怕厌烦得很,厌烦里更多的还是被“家奴”冒犯的恼怒……
见江宛面色凝重、久久不说话,孙大人大抵也猜到了什么,便脱口而出。
“你和荣府结了仇?”
“是的。”江宛点头,声音沉了几分,“荣家莫名为难我,我就起了火气,到处掀她老底。”
她说完,还顺带着翻了个白眼,带着股不肯退步的倔强。
孙大人瘪了瘪嘴,觉得既无奈又好笑,“你这性子,倒是半点不肯退步。”
江宛不爱听这话,立即出声反驳道:“承她恩情的又不是我,为何来惹我?她若觉得江家该感恩戴德,大可以去找江明义说,何必在我面前摆这谱?”
孙大人听出了江宛话里藏着委屈,伸手,想哄自家晚辈似的拍了拍她的肩,不由地放软了语气。